北京日报客户端 | 记者 骆倩雯

“大尺度”森林景观已成规模，生境连通性增强，“近自然化”特色突出......如今的北京，已成为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大都市之一。随着生态环境建设持续推进，整座城市正向着蓝绿交织、清新明亮、水城共融的生态城市目标蓬勃发展。

新凤河

【资料图】

近几年，北京的大自然“朋友圈”多了很多“新朋友”，三年生物多样性调查已经累计记录了6408种物种，与十年前相比，全市鸟类种类就增加了近百种；水下世界也是一片欣欣向荣，水生植物茂盛生长，鱼儿自在游弋，“水下森林”展现了水生态的和谐景致；更令人惊喜的是，作为水陆交界处的自然岸线，不但让两栖动物实现了水里和陆上的通行自由，还成为鸟类休憩、捕食、饮水的“补给站”和“中转站”……北京，正一步步融进大自然里，与自然共生，与绿色共存。

丝带凤蝶回归城区

看天鹅湖中翩跹，花中彩蝶飞舞，林中时不时能偶遇到一只小刺猬......对于北京市民来说，这样的小惊喜在生活中“邂逅”得越来越多。

“我们在城区记录到了近30种蝴蝶！”这个数字，让北京市生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刘春兰也为之惊喜。要知道，蝴蝶的生命周期短、敏感性强，对环境变化、生态系统健康、人类活动干扰可以起到良好的指示作用，是国内外常用的指示物种之一。可以说，蝴蝶种类越多，说明生态环境越好。

丝带凤蝶和北马兜铃

“尤其是，我们在城区的一些地方记录到了丝带凤蝶，这是一类对野生植被需求较高的蝴蝶种类，一定程度上说明城区和山区的生态环境质量持续改善。”刘春兰说，去年，她和同事们去海淀开展生物多样性调查，在海淀城区发现了一片北马兜铃植被，当时正好有一只丝带凤蝶的雄蝶停在上面。白色的蝶身，配上红色的斑点和黑色的花纹，尾部拖着两根长长的尾突，像舞动的丝带，随风飘逸特别漂亮，“感觉它像在等待雌蝶的到来。”

在城区发现丝带凤蝶，是一件非常惊喜的事，尤其对北京来说。

丝带凤蝶分布在东亚，在我国曾被列为14种珍贵蝴蝶种类之一。而北马兜铃是丝带凤蝶的寄主植物，雌蝶会在叶片背面产卵。

刘春兰告诉记者，丝带凤蝶作为珍贵蝴蝶种类之一，曾经在北京十分常见。后来，因为北马兜铃在野外彻底消失，导致丝带凤蝶无法产卵和觅食，丝带凤蝶也变得越来越罕见。刘春兰解释，因为蝴蝶要经历4个发育阶段才能完全变为昆虫，而每个阶段的生态位和所需资源不尽相同，使得它对城市栖息地的环境要求复杂多样。而且蝴蝶仅仅取食特定的一种或几种植物，与植物的依存度相当大，一旦植物的多样性受到破坏，就会直接反映在蝴蝶的种群数量上。

金凤蝶

花椒凤蝶

近几年，由于近自然化管理理念的普及，城市生物多样性在逐步恢复，丝带凤蝶的回归，一定程度上表明北京自然植被在逐步恢复。

目前，北京有维管束植物2000余种，包括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15种。百花山葡萄、山西杓兰、大花杓兰、北京水毛茛等珍贵极小种群野生植物以及过去很少在北京发现的植物，近年来也陆续被发现。

解读：北京已成为世界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大都市之一

为了摸清全市生物多样性本底情况，北京市自2020年开始持续开展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工作。2022年阶段性调查实地记录各类物种3560种，2020年至2022年累计记录6408种。其中，高等植物累计2111种、脊椎动物399种、昆虫2396种、大型底栖无脊椎动物303种、藻类315种、大型真菌884种。

今年5月，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及北京林业大学的专家，在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发现了世界极危物种黄胸鹀。这一濒危珍禽在城市公园出现，是北京这座超大城市生态环境向好、生物多样性多元的一个缩影。此外，震旦鸦雀、青头潜鸭、东方白鹳、中华秋沙鸭等世界濒危珍禽频现京城；黑鹳、褐马鸡、鸳鸯等在京分布区域不断扩大；消失近80年的栗斑腹鹀也重回密云山地。

“水下森林”赏心悦目

怀九河是流淌在群山之间的浅水溪流，河道曲折回转，岸带树木繁茂，水面上自然生长着大量芦苇、菖蒲等挺水型植物，水面下还可以看到金鱼藻、黑藻、菹草等沉水型植物。这里溪水潺潺， 河底大大小小的石头下藏着河虾、螺、蜉蝣、石蛾、蜻蜓幼虫等底栖生物，色彩鲜艳的宽鳍鱲、黑鳍鳈等鱼儿自在游弋，构成了一片赏心悦目的“水下森林”景致。

新凤河水下森林

站在怀九河边，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正高级工程师渠晓东随意从水里捡起一块卵石，“溪流里面一定要有卵砾石，这可是底栖动物能够存活下来的根本。”渠晓东说，底栖动物里有一类被视为清洁物种，如果清洁物种多，那就基本代表河流的水质好。

怀九河的水环境，在北京名列前茅，水面上有大量的挺水植物，水面下有沉水植物，全年的水质类别都在二类以上，维持了比较自然的状态，为水生生物提供了多种多样的微小生境。

渠晓东说，怀九河就是一个典型的溪流生境，有很多卵砾石堆叠，“大部分生物都要寻找这个堆叠的石缝作为栖息场所，躲避被捕或觅食回家。”渠晓东又伸手摸了摸溪流里泛黄的石头，“滑滑的，黏黏的，表面这层黄的其实是硅藻。”他说，在溪流里，藻类也是重要的生产者，而这个石头表面不仅有藻类，其实还有大量的原生生物类，这是一个微观世界，也是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

怀九河还有一个难得之处，就是正好有一片湿地。渠晓东告诉记者，有了这个湿地，里面的水生植物就可以为其他生物包括底栖动物和浮游动物提供基本的营养物质，而且它还是最好的过滤器，能把水体里悬浮的颗粒、有机质、污染物都吸附到它的根部，像吸尘器一样，这样水就会越来越干净。

近年来，随着水生态环境治理的推进，北京不少河流水清岸绿，“水下森林”的美景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新凤河

北京市生态环境局水生态环境处四级调研员冯恺表示，“水下森林”的出现，就是水生态良好的体现。水生态包括水生生物群落以及相应的生存环境，生物类型涵盖浮游植物如蓝藻、绿藻、硅藻等，浮游动物如轮虫、水溞等，水生植物如芦苇、菹草、金鱼藻等，还有底栖动物如水生昆虫、螺、贝、虾等，以及鱼类。

“水生态状况好不好，不仅要看水体是否清洁，还要看水里的生物丰富不丰富，有没有适宜生物生存的环境条件等。”冯恺说，在水生态状况优良的河流、湖库，就会形成相对稳定、完整的水生生物群落，就像一片“水下森林”，发挥着维持水体清洁自净、提高水体景观与生态价值的作用。

解读：有河有水有鱼有草 展现良好水生态

近年来，北京市水生态环境质量显著改善。2022年，I类至Ⅲ类水质河长占监测总长度的77.9%，较2016年增加29.3个百分点；无劣V类河流，较2016年减少39.9个百分点。通过流域综合治理与生态补水，全市五大河流26年来首次全部重现“流动的河”并贯通入海。

潮白河流域以山区河流为主，水质清洁，水草丰茂，较好地保持了自然的生境状态。目前在潮白河流域调查到EPT物种（指底栖动物中蜉蝣、石蝇、石蛾等水生昆虫，用于指示水体清洁状况）有23种，鱼类有35种，在五大流域中水生生物物种丰富程度相对最好。其中延庆区白河段、怀柔区怀九河水生态状况综合评价达到“优秀”级别，在怀九河还采集到了北京市二级保护鱼类“中华多刺鱼”，一定程度上表明该区域水质清洁、生态向好。

自然岸线让小动物通行自由

在小动物们的生存环境里，有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那就是自然岸线，这是一条生命通道。

自然岸线，是指天然的或整治修复后具有自然形态特征和生态功能的水体岸线。自然岸线是水、陆生态系统交互的关键区域，水体、土壤、生物相互渗透，具有堤岸防洪、水土保持和维持生物多样性等多种功能。

位于朝阳、顺义、昌平三区交界地区的温榆河公园，就是自然岸线保护和恢复的一个“样板”。

“玲珑望月”是温榆河公园内沁湖北岸的一座玲珑小岛，该岛北靠幽秘的山林，南依开阔的水面，岛型如月似玉，小巧玲珑，最适赏月。行走于此，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令人心情舒畅。

这里也是小动物们的天堂。这里的水面到陆地，保留了最自然的状态，既不是人工水泥硬化的垂直驳岸，也不是整齐划一的30至50厘米左右的水面高差，而是通过石头、沙砾、泥土、树枝和杂草的组合，自然缓冲过渡成的一个个缓缓的斜坡。经过不断地冲刷、浸泡，这里的泥土干了湿，湿了干，非常柔软。别小看这软软的斜坡，它可是周围活动的小动物们的生命线。

“对一些鸟类比如麻雀、喜鹊、乌鸦、红嘴蓝鹊而言，这是炎炎夏日里喝水和洗澡的地方，也是冬日里的补给站和中转站。”刘春兰说，自然岸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麻雀洗澡

鸟儿们每天都得洗澡，否则身上藏着寄生虫，不利于它们的身体健康。像麻雀，虽然可以洗沙浴，但也喜欢用水清洗；而喜鹊，喜欢用水清洗，而且一定要在水比较浅的地方，否则它们会面临被淹死的风险。“这些林鸟不像水鸟，它们不会游泳，如果水深超过5厘米，对它们来说就有危险了。”

每次去温榆河公园做调查，刘春兰都能偶遇不少林鸟，尤其是早晨太阳刚升起的那段时间，鸟儿们特别活跃，会看到它们集中去浅水的区域喝水。“如果旁边有一棵树，就会特别有意思，好多喜鹊会在树上蹲着排队等候洗澡，一只洗完了，另一只就从树上飞下来去洗。”

不光是鸟儿，像刺猬、一些两栖动物等，都非常需要自然岸线。刘春兰说，刺猬冬眠之前，会守着岸边不远的地方挖洞，因为等春天醒来的时候，它们需要第一时间去浅水区找水喝，“如果距离太远，或者岸边是硬化的，刺猬可能在找水的途中就体力不支了，因为刚结束冬眠它们身体非常虚弱，经不起任何折腾。”刘春兰解释。

黑斑侧褶蛙这种两栖动物也是如此。有一次深秋季节的夜里去奥林匹克森林公园调查时，刘春兰和同事们正巧看到一只黑斑侧褶蛙在一块松软的泥土上打洞，为冬眠做准备。只见小小的它蹲在泥土上，后肢左右摇摆，一点一点地钻进土里，“自然岸线，可以为黑斑侧褶蛙提供一个躲避冬日严寒的洞穴，让它们完成冬眠。“

黑斑侧褶蛙

不仅如此，自然岸线松软的小斜坡还为跳跃能力有限的黑斑侧褶蛙提供了良好的交通条件。原来，黑斑侧褶蛙需要到水中产卵和捕食，又要在陆地上呼吸，它们频繁在水和陆地之间往返，自然岸线让它们实现了在水中和陆上的通行自由。

解读：北京市自然岸线保有率已近7成

2022年，北京市自然岸线保有率达69.5%。永定河、潮白河、温榆河等重要河流自然岸线保有率达75%以上。

刘春兰说，自然岸线保有率就是指自然岸线长度占区域内总岸线长度的比例，关注这个指标是因为自然岸线是水、陆生态系统交互的关键区域，也是生物的重要的通道，发挥了非常重要的生态服务功能。对于维护生态安全，构建高质量的生态廊道，提高生态系统的质量和稳定性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些自然岸线，增强了生态系统连通性，维护了健康的近岸地带栖息地，为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了良好的自然条件。